[ 花落草齐生，莺飞蝶双戏。]

退花新绿渐团枝，扑人风絮飞。秋千未拆水平堤，落红成地衣。
游蝶困，乳莺啼，怨春春怎知。日长早被酒禁持，那堪更别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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（亭子里晒着一只龟，我从市井小贩手里买来的，它不肯去寒山寺放生，了了随我一块儿到这人间富贵的极地来了，大抵它有灵性。登及九重并非从未想到的事情，只是途中把爷初赠那对引以为爱宠的富贵鸟儿失去了，只因昭阳宫里晒不到太阳。）
（我好似过往年年复年年的煮茶，烹沸水，烫绿叶。来的不是故人，却比故人都要年轻明媚，她说她姓周氏，奉旨礼聘，是个采女。一贯温和和好心的我，自不会叫她立什么规矩，小镊子夹了比过往更精致的玉瓷杯子，添茶待客。）六安瓜片，吃它的多是上了年纪的人。我只是爱这口味儿。（我朝着她笑，很是亲善的样子。）试试吧，吃不惯，就给你换碧螺春。

燕子来时，梨花落尽，顽冥不化的坚冰在三月的春意里消融开来，化做香溪潺潺的流水，与昭君的美名，屈平的悲愤一道，推一盏孤舟，送我来看这隆景年的大戏。
可我并不愿意。
这分明是初春的风，照拂在身上，却陡然叫人生出寒意，许是这宫墙阴冷，叫我愈发渴望着阳光，于是我离开那些如鸟雀一样吱呀的众人，独往沧浪亭来。这样的曲径通幽，仍能遇上人，不实为一件罕事，我虽不认得她，但我认得宫里的规矩，也认得不服规矩的后果，我是个实打实的聪明人，我总是这样想的。
我也是这么做的，矮了身行礼，身旁宫娥于我道她名姓的时候，我瞧见天边的一朵云，变做了流水的形状，浮生未歇，如此时小杯中打着旋的茶，沉浮皆不由己。
“谢您好意，但我只喝水仙茸勾。

（秀眉一蹙。）这般，也罢了。（镊子取盏，泄了茶汤，易上烧开的温水。）
（我看着她，晒着太阳，抚摸了小乌龟。细细的回忆起从前的事）转眼就三年了呀，我也曾从扬州赴京都，采选皇子妃。储秀宫的景色，很不错。只是耽搁三月有余，错过了中秋，没吃上月饼。（大抵就记挂着月饼了，后来每回佳节，都是争出头，争恩宠的好机会，哪儿有平平静静的过过什么好节呢。）你们这会儿好，不冷也不热，御花园的花，都是好时节。

扬州。
春风十里，荠麦青青，青山隐隐，江水迢迢。公孙大娘舞剑江海凝光，杜牧之卷上珠帘总不如，诗书载酒，醉里看花。
这是书里的扬州，我未曾历过，楚地的水土育不出江南的缠绵，它更像是淤泥下的藕，既有些将断未断的犹豫，却又咽不下项羽的悲歌。
但眼前人面目轻和，到底有些聘聘袅袅的娥罗多姿，因囚在了这富贵帝王家，再难落在诗家笔下。
她的话说的轻巧，轻飘飘的像是纷扬的梨花，连谢幕时都是曼妙，但盛景之下，喜乐与寂寥，大抵只有她自己能知，我不擅长安慰人，何况我和她并不熟。
我在一阵香风中开口，是迎风送来的胭脂香气，这座城里永远不缺年华正好的女儿家，自然也不缺一切令人艳羡的美好与温柔。
“您也正是好时节，错过了的，往后都会补上，往日与您一起参选的，又有几个如您今日呢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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（九重楼台里藏着的富贵花，没有一朵是一模一样的，她们殊途同归，却又各自芬芳。我在周采女的不多的几句话里，找到了一份难得的舒适，添茶自饮，添水渡人。）也像你说的这般，如与不如，好与不好，今夕明夕都不可一概而论。（笑着，我总是温徐的笑着。）不用误会，我并未在伤春悲秋，只是能想的事情有限，这么大的地方，只活了十几年的经历，只能来来回回，一遍又一遍的回忆。
（她的话很少，偏偏，我爱与她絮絮叨叨。）哦，你问起过往啊。我记得有个姐儿，与你性子样貌都很像，后来嫁给了当届的进士，生了个闺女。还有的……（记不起来了，仔细想才记起来一个。）还有个姑娘，落选之后不肯回家，在朱雀街开了胭脂铺，自给自足的。
（以后，一座宫墙，隔了两处音信。）

我听过这个故事的结局。花开两朵，江湖之外，宫廷之内，各表一枝。落在寻常人家，相夫教子安稳一生，待老来把酒相谈时，也可与子孙笑言，祖母年轻的时候，也是进过宫的人。
茶米油盐里的伉俪情深，比起我已然能预见的红颜枯骨，焉知不是一件好事。
显然我并没有发问的意思，但她只是需要一个倾诉的窗口，这个人可以是我，也可以是任何人。所以我在她身侧垂目，眉宇间皆是一片清明之色，待她的话音慢悠悠的落进新翻的泥土里，这才不紧不慢的开口。
“若再给您一个机会，您是想做当垆贩卖的商妇，还是如今的和昭媛呢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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（醉听风吟，我闭上了眼睛，眼皮子微微有些灼热，大梦京都多少回，好儿郎与女娇娘的故事都成了梨园里的折子戏。那些痴想付出东流，煮进茶里，酿进酒里，躲进不可言说的梦里。）世间从未有过如若。（张目对望，柔情也似芦苇丝，巧藏坚韧。）倘若你要问，我便予你说，我命由我不由人。
（铜壶又鸣，沸水再冲走一泡绿叶茶，氤氲里看着御花园的富贵山水画。）富贵鸟不该想着遨游蓝天，但是可以争个名贵的金笼子，享尽安逸奢靡。（绿叶茶浓了，喝的皱了眉，便丢去一整包绿叶子。大抵能值得贩夫走卒，一两年的全家口粮。）

她不像是宫里的人，倒像是个世外修道的仙家，将周遭看的透了，也像没有什么执念与欲求，这样的人或许不太适合吃人的深宫，思及此，到不免生出些惋惜，连着一并的话也多了。
“若让我选，我是不愿来的，但阿耶说他列朝中三品大员，天策都护的独女，除了边疆的稳定与富足，我便是他剩下的最大的诚意。”
我不知道这样的话该不该和她说，但我知道我或许应该像她一样看的更清明些。
“但我希望圣人瞧不中我，若能落选归家，才是最好的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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（仿佛被触动某些东西一般，饮尽露水泡的茶，也觉得不够香甜了。）令尊名声在外，他奉最大的诚意，圣人怎会不收呢。岂不是要他，羞煞了颜面。
（我想大抵她是明白这样的道理，就像我明白我所得的一切，已经是最好的安排了。可道理归道理，遐想总是要有的。我也希冀郎情妾意，我也希冀富贵名禄。）人呀，人性都贪婪。（乏累的动了动腰骨，与她简单拜别，一如相遇时简单。牵着我的乌龟，缓缓归了。）

【隆景元年正月初九】
[正逢一日晴好，完成一些课业后，便与萧娘子一并游园，说来也怪，虽说前无交集，不想与之却生出许多异样的熟稔来，一壁与人走着，一壁开口]阿离，你说你曾还有个跟班，有我好看不？

【 心中烦闷，虽然和昭媛应承了代抄宫规一事，可阿姐的不理解，让我郁结于心，便扯了仙仙一同走走，心不在焉之际，她的问题让我怔愣了好半晌。】
【 成语的模样浮现眼前，如若不是她嫁人，又与良人往别处去，也不会发生祸事，十分的惋惜，一万分的不舍，终究化为一声轻叹，只是习惯了故作无事一般，瞥了仙仙一眼，压下了心底的难过，玩笑。】
成语啊？倒是不如你好看，但是，比你聪明啊~
【 说来也是缘分，见着仙仙的第一回与成语的初见那般相似，二人一样的好骗又单纯，心甘情愿的做起了跟班，让人不自觉将她纳入羽翼之下。】

[因着心性柔软，恰可察觉她心里头的哀伤，轻轻扯了人袖子，试图安慰，又见她面色如常，不肯褪去坚硬的铠甲，便也温和地]女子不必太过聪明，母亲曾与我说过慧极必伤，我便祈愿我能有大智若愚的境界，如今十几载，修行尚且不足。[拢她手腕，轻轻摇了摇]你说的那个娘子，与夫君在一处，总归是幸福的罢。

【 长袖被人轻扯，感觉有些可爱，她软软糯糯的，倒真能宽慰到人心，但逗弄的心思一起，便将感动的话悉数咽了下去，假装慎重的面对她，双手按在她肩膀，仔细看她，片刻方道。】
伯母当不是对所有人都这般说，大概因为鱼的记忆只有七秒，你这条大鱼嘛~**一些也无伤大雅。
【 说得自己险些噗嗤笑出来，好在忍住了，在她没反应过来之前立马转移话题。】
她是幸福了，可我还在这儿受苦受难。被人惩罚让人误解。
【 说着蹭着她肩膀作出一副玩笑的模样，实则真有几分伤心，决绝道。】
我太失败了，连阿姐都不信我。宁可信一个外人。